| 发布时间:2008-11-17 来源于:网络 作者:跌名 |
一 一场长长的秋雨把狂躁干涸的江南浸泡在风雨泞漓的巷道,明丽澄澈的江南秋天便多了几分“衡阳雁去”、“草木摇落”的深秋落寞。虽然离李煜“院锁清秋”的“寂寞梧桐”还有一截距离,与杜工部“窗含西岭”的秋雪更远,但已经是少不了“天凉好个秋”的“欲说还休”了! 清早起床,街灯仍被昨晚的一阵透雨罩上迷漓的薄幕,生怕滂沱得愁人的秋雨昧走了出行时的睛朗心情,让人深为幸运的倒是,撕开这层薄幕的却是炎陵的阳光。而且很贴切地应证了每一次虔诚祭祀所渲染的宿命,因为炎陵毕竟是始祖安寢的地方。 许多年来总把秋的春怀构架在丽日浮云上的秋声秋韵,曾摇头摆尾地读过宦海沉浮里苦苦撑持的欧阳修的《秋声赋》,山川寂寥、草木零落的大宋深秋,泼下一位53岁男人忧伤而斑驳的秋愁,凄美绝伦的文字,把男人们的深秋植入让人无法超越的时序轮回。 而真正让人惯性似的感同秋天的肃煞和冷漠,却总是从了两位把诗吟到了极致的女人。李清照炙手寒凉的“才下眉头,又上心头”,是深秋解不开的“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的离愁别绪;到了近代,剑侠秋瑾慷慨悲歌的“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是颓败腐朽的晚清深秋醮透了“秋风秋雨愁煞人”的落寞惆怅。 于是不停地遵从着诗人们蹒跚于深秋里的脚步,仰同他们一样的萧瑟枯黄、抑郁愁绝。好在有了刘禹锡,一支精致的短笛,于大唐深秋的繁华里吹来了穿越历史荒原的天声,“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潮。睛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宵”。原来深秋还可以得到诗人们如此之厚爱和吟颂,陡觉开了一天的愁云。 于是总想换一个角度去挚爱一个秋天,总想在滑向秋天的生命旅程里揽住一段秋里的春潮。当凝露般酡红的炎陵清澈于双眸里闪烁,不免为自己的心房宅住一段奢侈的记忆: 最爱炎陵是深秋! 二 到了炎陵,再走马式的行程也不能少了一份神圣,这自然是指对炎帝陵的朝拜了。 自从炎陵县刻入了祖国的版图,为始祖炎帝神农氏的安葬地而争论不休的文墨官司,总算划上了一个句话。这个也大致符合中国的历史传承,天下再难再困的事,一旦有了天子的钦定,一切就有了尘埃落定的理由。所以到炎陵的碑林区,至少有两块汉白玉的石碑值得我们去驻足触摸,它把一个起始于晋兴于宋完善于清的历史神话最终定格在偏居湘东的山水里,似乎总是用一种朝圣所需的迢远风尘来考量着子孙们的虔诚。 曾经很长时间思索宋太祖梦指“茶乡之尾”而得觅炎帝陵的地域上的意义,只可惜手头一直缺少这方面的权威论证。但炎帝驾崩南方,历史上的炎陵县于绵延的深山林莽尚余一条由湘东腹地通往东方的通道,这些理由肯定是存存的。把来自于长江之北的炎帝神农氏的陵寢安放在长江以南,也完全有着让南方的苗蛮归宗于中原文明的怀柔意义。这也是国史和神话里一直为正统着力渲染的丧葬文化的政治意蕴,有时被神羽化了的人就是死也会高扬着一种强悍的文化信息。 掺和着一群都市人疲惫的脚步,凝重而轻快地穿行于修葺得富丽堂皇、而今日见繁华的炎帝陵,话题太过深沉显然会侵了游兴。国人经历了太多弑师悖友、不祀祖宗的昭彰劣迹,所以用炎帝陵这样一个“天下第一陵”来磨励后人的操行,把一场场本应十分便捷辉煌的祭祀,变成了路远山偏、身心俱疲的自我救赎。 很多时候我都在设想国事未定的清初时节,一群身披战袍、手执钢刀、说着胡语而宅心仁善的满人于林莽间向炎帝陵狂奔进发的情景,也许正是有了许许多多这样虔诚的使者,才有了华夏文明的播衍翻腾。 华夏文化是一种史官文化,尊祖是一大特色,但是远祖无征,遂将神话点化成古史,与世界古代民族史上的神话历史殊途同归。于是共尊一个历史化了的世系,最后文化的统一取代了种族血缘的统一。附丽太多文化意蕴的炎黄两大世系,便成了华夏始祖,有了几千年的不变定论。 说来惭愧,虽然前后多次用各种身份拜谒过炎陵,但黄陵之旅却至今未能成行。在炎陵大殿通往陵寢的路上,同行者中突然扯到历史上的“轻炎重黄”的问题,一下子强化了眼下寂寞炎陵的感觉。 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同时更是一个强权政治推行几千年的国度,随着农耕文化的退潮,作为这一文化代表的炎帝神农氏的勋绩便在充栋的华夏史册里成为一种烘托和附骥。黄帝一生“53战,打败榆罔,降服了炎帝,诛杀了蚩尤,建立起世界上第一个有共主的国家”,所以于炎帝五谷农耕的发端,黄帝对人和土地的征服更符合官家治史的口味。而更有趣的是,出生于离黄帝陵仅几十里之距的史学大家司马迁,在其《史记》的《货殖列传》里谈到不彰炎帝史迹的原因竟是“神农以前,吾不知矣”。 史迹从来少不了英雄情结,即使后来被国人普及和推崇的儒学也有平民和官方之分,如果把黄帝作为一种中原正统的胜利者的形象,我们也愿意视炎帝为一种平民式的亲民拯民护民的明君化身,这样,关于“轻炎重黄”的话题就不会显得那么沉重。 三 拜谒炎陵,于祖宗的陵前点一柱香,许一个愿,让一程欢愉的旅行有一份牵挂的温馨,这可以是炎陵之行必备而庄重的内容,否则会颇感辜负了一路的风尘。有了前年祭拜许愿后老祖宗的庇佑,有了当初心愿的实现,才真正有了这次的炎陵之行,所以是为了兑现当初的承诺,还愿来了! 不敢吝啬,烧香一柱300元,然后被引入姓氏祖位前献香,接着抽出牌位前一制作过于粗糙的“金”牌,再端坐于一脑满肥肠的解说者前,于是祭祖就被调侃成算命看相。这样的闹剧见得太多,也能莞尔频频,最后结果是“金”牌99元;祖宗牌位前点长明灯一盏,需时99天,一小时3元,一口气要算出这样一个算术题来还真不简单,不信你就试试! 不成想更绝的还在后头,被推搡着踉跄到了陵前的塑像厅,3拱9叩首之后,旁边便走出一位殷勤的小姐,将盛有五谷的黄袋子往你脖子上一挂,正当你找到了秋天沉甸甸的感觉,这种感觉要价是50元。 你要还是不要?你给还是不给? 我不要,也不给。 反感的是这种敛钱的手段,顿觉辱没了一厅的虔诚。接下来耳边便传来那位小姐“退谷退财”、“退谷退财”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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